二十四
Mr. Bambi was always a very cooperative hungry patient.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二日，十個月大的板鼻進行結紮前的身體檢查。這是牠第一次抽血，也是我們第一次發現牠肝指數異常——ALT 213。因為牠前不久才發生誤食尿布墊吸水粒子而上吐下瀉的意外，於是暫緩沒有急迫性的結紮手術，先以「誤食中毒」進行養肝計畫。
八月五日複驗，ALT仍是213；九月七日再複驗，降至174。當時經家醫評估，以調整氣麻和鎮定劑量的方式，為即將滿一歲的板鼻完成結紮，術後恢復順利。爾後的追蹤檢查，ALT緩慢但持續下降，於二〇一〇年二月八日進入正常範圍——83。
然而，年輕板鼻的ALT始終起起伏伏，時好時壞。二〇一一年七月十二日，板鼻兩歲九個月時，終於來到歷史新高的413。因為肝指數異常的問題，我們這時也已轉至內科專科，開始進行皮下注射治療，之後連續三週的三次複驗，ALT持續下降；但到了八月中，數值開始停滯，九月更反彈衝高至446。這時，醫師認為內科療法已達瓶頸，若考慮剖腹探查找出真正病因，現在或許是一個時機點。
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我們在外科建議下先去照CT，這才發現牠有一條又粗又大的肝外門脈分流血管；不過，因為當時CT操作失當，實際手術時共紮了四條分流血管。
尋找肝指數異常的原因，算算也花了兩年兩個月。是年三歲的板鼻，前前後後竟已做了二十六次抽血檢查。
肝門脈分流血管結紮手術後，雖然不幸併發癲癇，但ALT也降至小型犬建議值50左右。往後在內科悉心監控下，儘管長期服用具肝毒性的抗癲癇藥物Phenobarbital，截至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板鼻滿十歲為止，ALT都還能維持在低於100的水準。
倘若當初唯恐西藥傷身而不願配合投藥，也說不定會因頻繁發作而損及牠三歲至十歲這七年的生活品質，又或者——牠有可能根本沒機會享受這段生命。我想沒有人希望小朋友終身服藥，但這段歷程也略有改變我對藥物的想法。
服用多種藥物的板鼻，必須定期監控肝腎指數。在牠十年九個月的生命裡，總共做了九十九次的血液生化檢驗。九十九次是檢驗次數，實際抽血次數可能是它的兩三倍。
三歲時的肝門脈分流手術後併發癲癇、導致肺炎。住院的半個月頻繁抽血，造成牠四肢血管纖維化。此後，板鼻抽血都必須抽左後大腿內側或右後大腿外側。吉娃娃四肢纖細，原本就不好抽，再加上血管纖維化，難度自是更高。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腎臟科請我們在針灸時順便複驗鈉離子。雖然我已在事前強調牠非常不好抽，但外科推派的住院醫師仍失敗多次，在眾人目光下滿頭大汗，最後是由主治醫師親自下海。你如果去過教學醫院，大概就知道主治醫師基本上不太可能操作這類檢查，均是交由住院醫師或研究生，也算是教育的一環。
我數次跟復健科醫師聊到板鼻的抽血問題，她原先說：「妳總要給別人失敗一次的機會嘛。」後來，隨著對板鼻的瞭解，這個「一次」在她口中慢慢變成了「兩次」、「三次」。教學醫院的優點是可以讓教授級專科醫師看診，缺點則是在檢查上必須有「這裡是醫師搖籃」的心理準備。
不過，醫師和家屬間都是需要一段時間相互瞭解、磨合。板鼻剛開始在腎臟科就診時，負責的研究生醫師對牠的個性和血管都還不熟，相對也容易失敗；不過，隨著就診次數增加，情況便逐漸改善。
因為有些人留言說很想板鼻，今天就PO了板鼻在腎臟科的抽血影片。前面是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的抽血，牠原本抽血因為緊張，無法咀嚼固體，只能舔食「蜂蜜水」這類流質獎勵，這時則進步到可以吃軟一點、甜一點的「蜂蜜蛋糕」。片尾是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剛抽完血，這時期可以先餵幾口「蜂蜜蛋糕」，等牠進入狀況後，再換成「水煮肉」。
教學醫院在抽血有時也可能有比較嚴格的標準。例如板鼻的血液流得很慢，腎臟科會分開抽取生化檢驗和血液學檢驗需要的檢體；另一方面，板鼻在外面的內科醫院時，也許是考量小朋友的情緒，就算血流得慢些，通常也不會重抽。站在家屬的立場，我覺得這倒沒有對錯，就是角度不同而已。
網路上有時會看到大家分享小朋友就診時「大驚小怪」的尖叫或發抖影片；不過，如果有人跟你說，你的小朋友這一生要抽九十九次血，你再看這類影片時的心境或許會大不相同。如果可以，請當牠的好隊友，多找機會和方法去獎勵牠的勇敢與配合，別讓那些不得不的醫療過程輕易破壞你們之間辛苦建立起的信賴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