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2009-02-11 PM15:18] 4-month-old, 1 kg.
昨天晚上參加台灣動物保護學院舉行的講座「立法二十年回顧動物保護法原始理念」,主講者是葉力森教授。Q&A依舊熱烈,直問到超過表定時間。其中一個關於「科學的現實」的問題,回想起板鼻種種,令我頗有感觸。
提問者遵照前醫師早期投藥的主張,讓家中狗A服用兩、三年的藥物。後因另一隻狗B的疾病問題與前醫師有了齟齬,從而對早期投藥萌生疑慮,狗A目前已停藥三年。飼主的問題大約是:獸醫師對飼主宣講早期投藥,一旦造成不良結果該如何?
葉教授回答說,醫學建議通常是基於一個比較大的數據所得到的結論,這係指成功的數字遠遠大於失敗的數字。倘若從統計上看,不早期投藥的整體表現劣於早期投藥,那結論就會建議早期投藥;但另一方面,當所有人照著這個方案執行,會否有少數個體反而呈現更糟的結果?這是有可能的,因為這一切都是統計的結果。
如果遵照醫囑,卻獲致相反的結果,葉教授說那的確是非常難過的一件事。雖然醫師或學者往往是依據研究結果向大眾提出建議,但很不幸的是,它無法保證每一隻動物都得到如同研究所示的好結果。以提問者的個人經驗來說,可能是狗A不一定要吃藥。而在現實上,或許還有其他更嚴重的情況,比方說聽從醫囑,希望能為自己的動物帶來好處,結果最後卻送掉一條命。對於飼主和那隻動物來講,這是非常冤枉的事情;然而,這就是「科學的現實」。
統計數字上,會有一定的比例是好的,一定的比例沒有差別,少數的比例甚至變得更糟。那麼,假使醫師叫大家都不要這樣做,就變成有更大的比例得不到這個好處了。
葉教授也提醒在座飼主,醫學上的宣告皆有時間限制。例如今年宣布做AA,可以預防BB,但三年後也可能聽到完全相反的結果。動物醫學如此,人類醫學亦然。醫學,不是一個絕對的科學。
此外,葉教授又說,每位獸醫背後都揹著幾條冤死動物的生命。即使獸醫再在乎牠,也可能因為太忙、忽略,乃至於不在意,又或者課本上沒讀到該疾病的治療等等而發生遺憾。所有獸醫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因此每個人的背後都有這樣的冤魂存在。包括人醫在內,這是從事這份工作者所必須承擔下來的重量。
也因如此,葉教授個人認為沒有任何醫師能夠很舒服地被人稱讚:「哦,你是名醫、是神醫!」沒有醫師配得上這樣的稱號,因為科學的範圍太大,而大多數的事情都不是他們所能掌握,醫者應更加謙卑。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四日,板鼻在台大接受肝門脈分流結紮手術。我們術前詢問各方意見,確認台大當時已累積數十起成功病例,按統計來說,該是安全的;不幸的是,板鼻成為台大第一起術後併發不明原因癲癇的病例,就是當時文獻中的那百分之十。所以,聽葉教授談及「科學的現實」和「醫學的不科學」,就格外令我感慨。
對我個人或板鼻來說,手術結果自是非常難過的一件事。而且,接下來的癲癇控制,更是完全翻轉了我們之後七年的生活,那是一個長久而深遠的影響,無論是在心理、生理、經濟或時間上。
這些年,仍不時有狗友私訊問我肝門脈分流的醫療問題,表達他們對開刀與否的疑慮。醫學是不斷進步的,倘若有人看了板鼻的併發症,心生恐懼而決定不接受治療,失去痊癒的機會,那更是令人難過的結果。所以,我通常會建議對方把自己害怕的事情,逐一請教主治醫師,詢問醫院現在做了哪些改善來降低風險,解除心中疑慮。
我記得幾年前曾經聽聞,台大對於術前沒有癲癇但屬高風險的犬種,開始在術前預投一週的抗癲癇藥物。若然,這就是非常好的改變。儘管板鼻當時沒機會這麼做,但至少後來有這麼做,也許就真的預防了板鼻這種案例再度發生。
雖然是很不幸的結果,但我想,當時沒有任何人希望板鼻變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