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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27 PM16:55] 3Y7M. You make my life worthwhile, it’s all about you.

“Universal gravitation is the power of solitudes pulling each other.” - Shuntarō Tanikawa

每年情人節，國外的Ｈ都會寄友情巧克力來。今年二月，Ｈ來信說當地巧克力爭奪戰很是激烈，想讓我見識一下的那款已銷售一空，要我再等等。白色情人節的兩天後收到包裹，原來是一款將活版印刷技術運用在巧克力製作的「吟味文學巧克力」，上頭印了日本當代國民詩人谷川俊太郎二十歲時創作的〈二十億光年的孤獨〉。

〈二十億光年的孤獨〉

人類住在小小的球體上
睡覺起床然後工作
有時會很想向火星要個夥伴

火星人正在小小的球體上
做些什麼呢 我不知道
（或許正在捏哩哩 起嚕嚕 哈啦啦＊嗎）
＊［模仿火星語，意思為睡覺覺 起床床 工作作］
但有時也很想向地球要個夥伴
那是無庸置疑的事情

所謂的萬有引力
是彼此牽引的孤獨之力

宇宙正在傾斜
因此人們相互索求

宇宙不斷膨脹
因此人們感到不安

對於二十億光年的孤獨

我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二十億光年的孤獨〉是一首很可愛的詩，雖然用了一些物理與天文的象徵，不過寫作的手法並不會讓人無法進入。在這首詩裡面穿梭的，無非仍是谷川對人情的想像。人對於不同物種（或人類）的想像，人類如何處理孤獨或懷抱接觸他者的期待。人類的孤獨、需求感與不安所為何來……這首詩把一切情感與人在群體中的感受都視為與天文特徵等同的自然現象，把物理間作用的「力」等同於人的「情」，筆法輕鬆，懷抱諧趣，是舉重若輕之作。』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咬一口《二十億光年的孤獨》：東京「吟味文學巧克力」第二彈，推出谷川俊太郎最膾炙人口詩作

[2011-04-25 PM17:09] 2Y7M, Hello Spring. 白色情人節的起源是日本不肖廠商在情人節生產太多巧克力，賣不完，於是鼓吹我們男生在一個月後買糖果回贈女生，幫忙清庫存。

[2011-04-09 PM12:46] 2Y6M. “Somewhere out there is another little freak who will love us and understand us and kiss our three heads and make it all better.” - Carrie Bradshaw

[2019-03-13 PM13:04] 10Y6M, @NTUV Hospital 6F.

「妳捨得嗎？」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三日上午，板鼻做完人生最後一次水療。回家不久，因為狀態有異，我們又匆匆折返台大動物醫院六樓。主治醫師檢查後，讓牠在小房間休息。教練們圍了上來，不記得當時在談什麼，總之我提到想讓板鼻當大體老師的事情。其中一位反問我：「妳捨得嗎？」

三個多月後的六月二十一日晚上，我在五樓住院部送走板鼻。隔天，板鼻去當了大體老師。

我捨得嗎？我有什麼捨不得的嗎？捨不得的，始終是看著生命受苦的那段。至於死後的種種，沒有捨不得；完成它，反倒是件安慰。

事實上，讓板鼻當大體老師的念頭發生在更早之前。

或許有些狗友知道，台灣目前還沒有能力做二尖瓣閉鎖不全修補術，所以，雖然這是個外科疾病，但除非你把狗兒送去日本開刀，否則就只能採內科控制。去日本的費用聽說要台幣一百萬，卻也不是你有錢就能去的。比方說狗兒的狂犬力價上不來、體型過大、狀態太差、坐飛機會緊迫等等的就不成，現在加上疫情更是困難重重。

《台灣動物新聞網》在二〇一四年曾經訪問過專心動物醫院的洪院長，其中也解釋了日本上地教授的醫療團隊何以能夠做到全世界最高的成功率：

「洪榮偉醫師說，如果家中經濟狀況允許，可將狗狗送到日本接受瓣膜修補手術，手術成功率從10幾年前的65%到現在約有95%，比美國還高。而執行此手術的日本醫師上地正實教授其實是洪醫師在哈佛做短期研究時的同學，問及為什麼洪醫師不在台灣執行手術？洪醫師解釋，手術的精進是需要長時間的學習，不是一蹴可幾。一開始向家屬說明手術成功率可能只有65%，如果失敗，希望飼主把寵物的大體捐出來，供醫師研究失敗的原因以免以後再度發生。但台灣沒有任何飼主同意，而日本的飼主則多數都同意，讓日本醫師的開刀成功率可以持續進步達到現在的95%！」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板鼻到專心動物醫院做心臟檢查時，我也向洪院長詢問這個問題。專心當時在台灣已做過四隻案例，聽說飼主請日本醫療團隊來台的費用約一百五十萬。除了機票住宿、租用大型手術室，洪院長還特地為此買了某些平常完全用不到的昂貴器材。

洪醫師提到，全世界沒有任何地方能夠複製日本的成功率，原因之一是「數量」。一般外科醫師可能平常開骨科、做其他事，然後偶爾遇到這種案例，有興趣的去開一下，或許就一年一、兩個案例的練刀程度；可是，上地教授當年就只做心臟手術，而學校居然也願意弄個部門讓他專門做這個。

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新聞提到的「日本家屬對醫師的尊重」。當時送到大學的幾乎都是快死掉的狗兒，用藥已經不行了，乾脆來賭一把。手術難度一高，自然會降低它的成功率，就不大敢保證成功率；然而，日本的家屬願意給上地教授開刀的數量卻是高得嚇死人。即使開完沒成功，家屬也是錢照付，說：「好，醫師盡力了，大體給你，你想辦法把下一隻醫好！」

我記得洪院長當時一臉既羨慕又感慨地說：「因為日本的家屬成熟到這種地步，所以醫師的進步就是這樣上來的啊。」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像日本這樣，美國或許可以有學校的支持，可是醫師的經驗值，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像日本這樣，讓醫師從每一次失敗都學到東西。

聽完當下，我就有了讓板鼻當大體老師的念頭。我不忍心看板鼻受苦，當然也希望如果哪裡出現下一隻板鼻，牠們能夠擁有更好的治療環境。我不認為醫師是神，但我希望他們都能更精進。如果可以，至少從板鼻身上學到一些經驗值。

BTW，上地教授在二〇一八年七月出版的《改訂版 愛犬が「僧帽弁閉鎖不全症」と診断されたら読む本》提到，他的醫院目前每個月要開十五到二十件二尖瓣閉鎖不全的手術，其中最長壽的案例是在七歲開刀，並且活到了十七歲。

回到那一天。

或許是去年過年吧。整理鞋子時，發現以前遛狗常穿的綠色New Balance鞋底脫膠了，便順手扔進垃圾桶。不一會兒，突然有些不捨——這樣不就要失去一件跟板鼻日常生活連結的物事嗎？於是，又從垃圾桶裡給撿了出來，暫時擱在陽台邊。

板鼻不喜歡勉強自己做不想做的，我大概也是。捨不得丟，就不丟了；等哪天忘了、情緒捨得了，再來處理。過了半年左右吧，某天眼角瞥見那雙鞋，不再有捨不得的感覺，才終於將它放回垃圾桶。

去年一月中，我在專頁提到：「板鼻死後，當晚我並未帶牠回家，卻也沒有直接火化，而是讓牠去做了一點別的工作。這件事，或許年後有機會我再來說說。」後來卻一直沒說；有些人還記得，甚至留言提醒我。

我偶爾會跟朋友討論這件事，每次說完，對方多半會說我應該寫出來。我那時也是覺得差不多了，就先在專頁透露一聲，想說可以督促自己趕快做；然而，現實就是——如果情緒還沒整理好，有些事終究是勉強不來的。

寫一篇文章有什麼難的呢？多半是難在事情發生的日子吧。要回到那一天，確切寫下事發經過，就必須去重聽當天的錄音。嗯啊，這說起來是好也是壞，因為板鼻離開那天，我怕自己太過慌亂做錯事，所以在經過醫師同意後，我用手機錄音記錄下我們的討論過程。

有些人會這麼跟我說：「板鼻麻的文字總是很冷靜。」原因之一是我比較少選擇在當下書寫，多半是經過幾天、幾個月，甚至一兩年的消化後，再去還原事件。C說，記憶的每一次提取，都是重新編輯。而我的這種書寫習慣，相對就是非常第三者角度的記憶重編吧。不摻雜過多未經整理的情緒的文字，代表的或許也是我希望他人如何評價的我本身。

可是，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就不是那樣的。當妳手握錄音檔，一按下重播鍵，就幾乎像是穿越時空般返回那個情境，聽見話不成聲、語無倫次、非常弱小的，那個妳最不想面對的——自己。於是就一路逃啊逃的，直到今天。

昨天傍晚想說，好吧，來面對；但聽了四分多鐘就覺得虐心，暫停鍵。今天上午，總算聽完。數位檔案找回了某些遺忘的、誤植的細節，人類的大腦記憶終究是不可靠的。

我其實也不喜歡賣別人關子，所以先破題：板鼻往生隔天，去當了大體老師。我並沒有忘記這件事，會找個好時機把故事說完，遲早。

照片是POKETLE保溫罐，160毫升（W65×H90mm），小小的很適合放板鼻，之前在蝦皮買來準備幫牠換罐（NT$469），結果工程延宕，反而先拿來試種香菜了。

[2011-02-28 AM11:58] 2Y5M, Flirty Ex. 我們這種母胎單身小狗勾，雖然在感情和行為表現上比較笨拙，但這是可以改善的。重點是我們對女粉絲比較沒有防禦心，特別好拐，調教一下就可以有很棒的作為。

[2011-03-07 PM17:04] 2Y5M, Annoying doorbell. 電鈴響個不停，是要發Ｑ？咬玩具洩憤？還是跟媽媽恩愛呢？

[2011-02-20 AM10:52] 2Y5M, Scent Game (Cone). 這個便宜又好玩的遊戲是十年前我和媽媽一起研發出來的。

用十三個杯子標（角標）跟板鼻玩嗅覺遊戲。

[2010-12-29 PM20:41] 2Y3M, Me and Petit.

小學時，我有個好朋友，某次鬧翻後不再跟對方說話。可笑的是，我記憶力非常之差，沒幾年就完全不記得自己當初生氣的理由了。畢業多年後，這位好友偶爾會寄信來邀請我參加同學會，不過我小學轉過三次學，加上分班，對最後同班同學的記憶其實挺模糊的，所以一直沒去。

去年七月，我又收到好友寄來的邀請卡。我那時剛好要去馬祖，本來就無法出席，但或許是在失去板鼻後，對許多事情有了不同的想法，就突然決定回個訊息，向對方道歉。前陣子，我收到好友的訊息，原來對方一直都記得我們不說話的原因。

說起來笑死人，我當時是體育股長，上體育課時維持秩序，叫好友不要講話；好友不過嘴了句「妳不要以為自己是體育股長就可以管我」，我就爆氣了，一整個幼稚鬼。我小時候脾氣其實不大好，雖然愛耍寶，但也很容易生氣。

好友說我不再跟她說話的事情，讓她學到語言的殺傷力。啊，是啊，那個年紀的我大概就是一個完全沒有抵抗力的小朋友，隨隨便便就會被別人的一句話影響、殺傷，然後就氣得或怕得不再回頭了。

許多以前可能會使我不開心的，如今已不再那麼容易挑動我的情緒。可以更有耐心地跟別人說話、正視話語背後的人心，不再被表面的文字殺傷。或許是因為養了板鼻，欣賞牠那種從心所欲、不被任何事情影響的個性，而在不自覺間模仿了牠吧。

人們說，狗肖主人；但我總覺得，我似乎才是肖狗的那個。我們許多人說不定都是在養狗之後，變成了更好的自己，進而看見更好的對方。

照片是第一次收到小小的賀年卡，兩位小朋友已前後腳飛向宇宙，但我如今仍會收到卡片。

“As my soul heals the shame

I will grow through this pain

Lord I’m doing all I can

To be a better man”

— Robbie Willia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