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貼文

[2012-01-18 PM13:34] 3Y4M, Who’s a Good Boy?

母親往生後，著手整理遺物，預計花半年時間，丟棄大部分物品。整理遺物的同時，也開始思考自己老後想過怎樣的生活；既然沒有子女替自己清理，勢必得預先完成斷捨離，以免造成他人困擾。

以前閱讀商周一篇〈斷開雜亂人生！她的過年不必大掃除 設計師的零雜物生活〉，介紹室內設計師Phyllis換過6間房，從46坪到16坪，一間比一間小而簡約，她說這是進化、也是淨化：

『於是，她買了第一本收納書，開始清除母親遺物與自己的雜物，第一年丟掉4百多本書、3百多張CD及30公斤衣物。變賣那數百本書，換回了8百元，「原來我用這麼大的坪數，裝了只值幾百塊的物品。」她開始以「坪效」檢視自宅，斷捨離也就更容易了。』

想想，自己老後需要的其實也不是更大的空間，而是更少的身外之物。於是，決定再花個3年，好好清掉那些多年無用的中日文書籍、CD、衣物。目標是Phyllis，以及〈一個人的女子公寓！少家具、捨家電、減衣服，每月只花3000吃飯卻好滿足〉的稻垣惠美子：

『另外像是社群媒體的發達，也讓人們總是想要更多：舉凡必須要有好工作、結婚生子，對於獲取各種事物的欲望不斷增加，如果無法獲得的時候，就會覺得不安、沮喪。「過多的資訊，容易讓我們對於現狀不滿足、或是無法肯定自己。」「實行減量生活之後，我不再什麼都想擁有，把「生活的尺寸」縮小到自己能夠控制自如的範圍，感覺非常舒適。」』

上星期六，清掉了板鼻號推車。這台推車是台灣嬰兒推車公司的客製品，按板鼻的身形製作。當年因為製作出來的尺寸有點小誤差，推車公司後來又送我一個車廂，所以最後一共拿到兩台推車。一台放在台北家中，另一台則放在海邊工作室。

上週末到海邊斷捨離時，在社區臉書社團PO了限時贈送文，結果秒送！當晚順利交給飼養失明老犬的鄰居，並換回3顆美味的自種芭樂。

台北的推車也會找時間送出，有需要的迷你犬友，可以注意一下專頁的近期貼文。

[2012-01-08 PM14:26] 3Y3M, Coffee, tea or me?

[2012-01-05 PM13:53] 3Y3M, Magic scarf. 一般來說，演藝事業比較成功的小朋友都會有自己的小海豹魔術頭巾周邊產品。

[2011-01-25 PM17:53] 2Y4M, Cirque du Soleil. 媽拚了老命就只為了讓我進太陽馬戲團。

[2012-02-02 PM13:24] 3Y4M, Stay warm.

最近在進行虛擬空間斷捨離。取消訂閱那許許多多其實根本不太閱讀，只是一直被通知打擾，還得花時間刪除的電子報們，希望把每日郵件數量減少至10封以下。

取消訂閱的連結通常在信尾，而且字體都小不拉嘰的。有些比較乾脆，點選後就告知已經成功取消；有些或許是基於安全或其他考量，麻煩點要你登入會員，這時就得翻箱倒櫃找尋N百年前的帳號密碼，怎麼都找不到的，就得花更多時間重設。

這些都還算好處理。目前遇到最刁鑽的，就屬台北富邦銀行了。電子報上上下下完全找不到取消連結，查了數位客服，答案是請您「去信客服信箱反映取消寄送行銷活動電子郵件」或「致電客服專線02-8751-6665為您服務」，不可思議。

總之，慢慢地過濾，一個個取消，一星期後，信箱清爽許多，生活卻也沒有因為少收幾封信而感到損失。

[2012-01-09 PM15:15] 3Y3M

「好，我們帶她去洗澡。」

2022年1月11日上午9點，母親收縮壓53mmHg。這天原本預定10點洗澡，護佐也已拿來一份替換的乾淨寢具。護理師向我解釋：「如果我們帶她去洗澡，她有可能在過程間離開。因為回病房才能接心電圖，死亡時間可能會與實際有些差距。那，妳要不要帶她去洗澡？」

2018年肺癌確診後，母親好幾年都沒有再泡過澡了。癌細胞侵蝕骨盆，一個跌倒就可能骨折的情況下，她只能坐在椅子上淋浴。2021年12月10日住進安寧病房的第一週，每天以溫水幫臥床的母親簡單擦拭；第二週，護理師評估疼痛控制穩定後，突然通知我們要帶母親去洗澡機洗澡。

洗澡機是安寧病房的標準配備。它有一台可以移動的升降式懸吊床，將病人從病床上移至懸吊床後，推到洗澡室，緩降至洗澡機的按摩浴缸內。先讓病人泡澡，以泡泡浴軟化角質，放掉汙水後，才正式開始抹沐浴乳清洗。彼時，母親在安寧病房住了33天，我們替她洗過3次澡。

母親是個愛乾淨的人。之前雖然不能泡澡，但每次帶她去淋浴，她也會為此開心老半天。我想了想，母親今天總是要走的。去洗，也是要走；不去洗，也是要走。既然如此，就讓她乾乾淨淨地走吧。

「好，我們帶她去洗澡。」我於是對護理師說。

母親在按摩浴缸的溫水中漸漸停止了呼吸。回到病床、接上心電圖時，只剩下非常不易辨識的微弱波形，嘴唇也已泛白。護理師說那是離子造成心臟邊緣的收縮，其實沒有多少意義了。住院醫師此時進來，看過心電圖之後，宣告母親往生。

一般情況下，安寧病房的護理師會在病人往生後，帶領家屬擦拭大體；但母親的身體已經洗得不能再乾淨了，我們便直接幫母親換上舒適的居家服，等待醫師開立死亡證明。

肺腺癌合併骨轉移及腦轉移的母親，死亡時沒有發生我最恐懼的大癲癇、病理性骨折，也沒有喘不過氣、皺眉哀鳴，身體就這麼靜靜停止運轉，臨走前還能在浴缸裡泡一個澡！我想這稱得上是她的善終了吧。

能夠如此平靜離開，真的要非常感謝三軍總醫院內湖院區安寧病房專業的護理師、護佐及醫師們無微不至的照顧。不光是照顧母親的疾病，也呵護她的身心；家屬的負擔減輕後，才有更多的餘力完成陪伴。

神奇的洗澡機

Bambi’s cremated ashes.

「那是她的一部分。」

母親昨日火化後，禮儀師領回磨好的骨灰，打開紙袋向我們展示。我想起外套口袋裡的板鼻，趕緊說：「請問我可以加一點東西進去嗎？」對方欣然同意，我便取出小鐵盒，將骨灰倒了進去。

禮儀師和舅舅不約而同地問：「那是什麼？」哥哥立刻回答：「那是她的一部分。」

出發前的早上，我在家裡磨了幾塊板鼻。其實還滿好磨的，研杵輕輕一壓，骨頭就碎裂開來。原本擔心找不到機會把板鼻倒進母親裡，沒想到一切順利，禮儀師也沒有大驚小怪。

2018年11月，母親確診肺腺癌第四期。因為合併骨轉移，基於安全考量，搬進我房間。所以，直到板鼻2019年6月往生前，母親與板鼻相處的時間很長。我外出時，他們就窩在一起午睡。有板鼻相伴，也讓母親開心不少。

我常跟別人說，板鼻對我很好，是非常孝順的孩子。牠一直到離開當天，都還是食慾旺盛，行動如常；牠走得非常爽快，沒有讓我辛苦到；牠避開了武漢肺炎，又在母親病情相對穩定時先走一步，讓我不必冒著群聚的風險帶牠回診，而且在人類醫院限定陪病者僅1人的這兩年，可以安心伴母住院，而無須擔心要找誰每6小時餵牠吃藥、看病。

這麼乖巧懂事的小朋友，當然是要派牠跟母親相互作伴了。

[2011-11] 3Y2M, Bambi’s NG Tube.

2021年12月10日，癌末的母親因吐奶引發吸入性肺炎，急診送進安寧病房，一路待到今日。

11月在一般病房住院時，受轉移性腦瘤的影響，母親吞嚥功能退化，已經難以安全進食。由於當事人仍會表達「我想吃麵」這類慾望，11月24日決定安裝鼻胃管。

11月底出院，返家療養。12月6日，幫臥床的母親翻身時，口語能力尚存的母親突然咬牙切齒地說：「妳怎麼這麼可惡！」記憶中，母親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我此時幡然悔悟——疼痛既已超出該有的限度。隔天，在女友陪伴下，我到醫院簽署安寧居家療護同意書，停止標靶藥物治療，開始投予嗎啡。

安寧緩和醫療與鼻胃管是否衝突？在自己的母親裝上鼻胃管之後，一直讓我思考。

板鼻3歲開刀結紮肝門脈分流血管，術後住院期間併發癲癇，先投予鎮靜劑讓大腦關機數日，再逐步減輕藥量讓牠甦醒；期間也是透過鼻胃管進食、服藥。當時的我沒有任何遲疑，只想把牠好好地帶回家去。

10歲，板鼻生命最後那一天，以二線鎮靜劑讓癲癇重積狀態的牠沉睡後，血壓一直拉不上來。評估腎臟即將失效，我這次選擇安樂，沒再讓牠走一遍3歲時的那趟過程。

然而，台灣人還沒有選擇安樂死的自由。

女友跟友人提及我母親的狀況時，反對鼻胃管的友人直率地質疑：「為什麼不讓她早點走？」

既然疾病不可逆，鼻胃管是否延長了對方的痛苦？話雖如此，母親那句「我想吃麵」也一直在腦海迴盪——如果當事人還能表達進食慾望，不提供基本的飽足感、讓她持續飢餓狀態，能算是人道嗎？

隔天，正好是母親鼻胃管到期的更換日。母親此時失去了絕大部分的認知功能，多半處於昏睡狀態，我於是詢問護理師更換的必要性。因為腦轉移，母親必須定時服用抗癲癇藥物，但母親的血管脆弱不堪，留置針總讓她萬般疼痛，透過鼻胃管是最方便也最不疼痛的途徑。護理師解釋，鼻胃管安裝時的刺激是最不舒服的，安裝後的疼痛感則是相對小的，我對母親的觀察也是如此。

最後，跟住院醫師討論決定暫緩更換，繼續小心使用到期的原管。後來，我又問了夜班的資深護理師，鼻胃管最長可以使用多久？護理師說她見過最久的是用了一年多，如果擔心更換疼痛，那就繼續用到不能用為止吧。因為友人對鼻胃管的質疑，讓我有更多思考的機會，跟醫護人員找出相對適合母親的方案，我非常感激對方。

我在安寧病房學到的鼻胃管哲學是：不要給予多於對方當下身體需要的份量。每次灌食前先反抽，檢查胃裡有無剩餘物；若有，就不必再給。當身體告訴我們，它再也無法代謝，就是放手讓生命啟程的時刻。

聽護佐說，進來安寧病房的病人有兩種：一種是越來越瘦，一種是越來越胖。越來越胖的，就是身體無法代謝水分，造成水腫，這樣的身體其實是不舒服的。母親則是越來越瘦的那種，這種在沉睡間漸進式的脫水，反而有一種安詳感。因為著重疼痛管理，不給多餘的食物或藥物，跟在家裡相比，母親的臉部肌肉是放鬆的。而母親的鼻胃管，其實現在也只剩餵藥功能，沒有再餵任何食物了。

也許，事情本來就沒有對錯，我們該做的是去觀察個體需求，在有限的人生選項中選擇那些可能會讓對方舒適一點的。居家安寧護理師對我說：「我們不是聖人，當然會犯錯。重要的是我們沒有把對方丟著不管，看見痛苦時有試圖解決。」

無論是板鼻的安樂死，或是母親的安寧緩和醫療，有機會目睹他們在最後這段期間舒開眉頭，都讓我對非人所能控制的苦澀心存感恩。

[2011-10-10 PM14:06] 3Y, me and my girl. 阿姨，我們還想再聽一次那個兩隻小豬的故事。

[2011-10-28 PM13:55] 3Y1M, embroidered portrait. 謝謝岳母幫我繡了一幅我好認真做飯的肖像。